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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一則大型家具廣告,廣告詞說著「××家具應有盡有,搬新厝迎新棄舊」,聽似順口溜的口白讓消費者不知不覺被洗腦,人人可朗朗上口。不過這句話並沒有申請專利,因為很順口、很好記,很快被很多家具同業引用。各式家具應有盡有,恐只有大型賣場才辦得到,但如果還無法滿足,不妨直搗位於彰化縣福興鄉的家具產業大聚落!

■文.圖/楊順發



大部份的民眾對福興鄉感到十分陌生,倒是境內的乳牛彩繪村和福寶濕地,早已成為網路打卡的熱門景點。其實福興鄉和鹿港鎮脣齒相依,緊鄰在一起,堪稱鹿港的進出門戶;遊客無論從中山高彰化交流道或76號東西向快速道路,進入鹿港前均會先路經福興鄉。

受惠於鹿港早期木器產業的興盛

位於鹿港東郊的福興鄉秀厝村,雖然是典型的農村,但區內卻有多達三十多家的家具工廠,堪稱全台規模最大的木製家具產業聚落,其形成的由來與這裡毗鄰鹿港有關。三百多年前鹿港開港,成為繼台南府城之後的台灣早期第二大城,工商繁榮,萬商雲集。富商集資興建廟宇蔚為風氣,迄今大小廟宇多達三、四百座,他地尚無出其右。

大興土木吸引來自中國福建泉州、福州等各地專精木作和雕刻的師傅,齊聚鹿港,有人專擅大木作、有人專擅神桌、神轎和神器,技藝精湛的木匠更兼通傳統木製家具的製作,使得鹿港早期成為全台傳統木製家具的重鎮,銷往全台南北各地;富家女子以擁有鹿港嫁妝為傲!

師徒代代傳授,鹿港很長一段時間擁有全台最多的木匠師傅,戰後的七0年代鹿港全鎮人口八萬人,從事木作的師傅便多達五、六千人,盛況可見一斑。當時鹿港最熱鬧的中山路,從街頭到街尾,兩側傳統家具店櫛比鱗次,其中包括神轎、佛具、家具等專賣店,前店後廠;郊區則已出現規模不小木製家具工廠,供應內外銷市場。當時日本木窗花需求量大,由中小型的木器工廠承接國外訂單。直到八0年代木器工廠相繼移往工資便宜、木材原料取得較容易且成本較低的中國、越南、印尼等地,鹿港的木器產業才逐漸走下坡!

然而!此刻鹿港東郊的福興鄉秀厝村卻化危機為轉機!秀厝是台語掃帚的諧音,早期這裡的農民會利用農閒紮掃帚貼補家用因而得名。外銷日本木窗花正暢旺時,秀厝村有不少家庭即工廠的代工農家,農村人口多,不怕找不到工人。不少農家子弟小學畢業未繼續升學,就到工廠當學徒。後來外銷日本木窗花市場萎縮之後,業者為了生存尋求轉型,改生產雙層床,當時此區僅有三家較具規模的木器工廠,現年58歲的梁鈴松四十年前在國小畢業後即到本地的木器工廠打雜當學徒,學成之後自立門戶,妻舅和連襟也在他的帶動下,相繼投入家具工廠。

隨著經濟發展,家具市場需求越來越多元化,而當時木芯板和纖維板等板材的生產技術已趨成熟,這裡的木器工廠乃引進這類先進技術的合板,研發生產衣櫃、電視櫃、餐櫃、書櫃…,甚至有些業者到後來更發展出系統家具設計和施工部門。而目前秀厝村一帶的家具工廠多達三十多家,連鄉長也是經營家具工廠起家。較具規模的業者包括鴻詳、施勝發、中科、和昌、祥發、星越、皇昇、振億、丞億、宏興、建興、錦興…,在主要聯外道路的員鹿港沿途,放眼所及到處都是家具工廠的路標指示牌,盛況可見一斑!

 

產業聚落資源共享

業者梁鈴松指出,秀厝村之所以會逐漸形成木製家具的產業聚落,有其背景因素,除了前述木器工廠從雙層床奠定技術基礎之外,工廠內的師徒傳承,培育了不少技術人員,出師後紛紛在附近自己創業;包括他自己也是!此外,初期自立門戶的工廠大多有宗親或姻親的關係。他說,業者之間有親友關係,至少有兩個優點,其一是遇到技術瓶頸時可以彼此互相切磋交流;其二是研究和銷售產品,彼此有區隔的默契,才不會破壞了市場秩序!

除此之外,彰化一向是五金的故鄉,木製家具所需要五金零件,舉凡螺絲釘、合頁、絞錬、滑軌、把手等等,在彰化應有儘有,五金零件廠商業務員每天穿梭於秀厝村的家具工廠之間,生意永遠做不完!而秀厝村木製家具產業聚落的形成,對於家具盤商而言更為稱便,每天在這裡打轉,隨時可以獲知工廠研發新產品的最新資訊,充份掌握市場脈動!

起初秀厝村的家具產業聚落只接受盤商的訂製,盤商大量訂購後,轉賣到各地的家具行!在生產商品種類和樣式越來越多後,多數工廠也都會設置展示間,呈現技術品質,爭取盤商下單。更後來也進一步開放給消費者選購!梁鈴松一度整合各家盤商優勢產品,在台中市開設中科家具大型賣場,直接面對消費者,但數年前又遷回本地。他指出,都市地租高、人事成本高,要讓消費者選購到價格和品質都滿意的家具並不容易,反而搬回自家的土地,免房租支出,家庭成員自己銷售,品質可以完全掌控,終於可以落實口碑相傳、永續經營的理念!他強調,前來本地選購家具的消費者絕大多數是親友介紹親友,很少是過路客,嚴控品質做口碑是業者謹守的精神,這就是為何秀厝村雖地處偏鄉卻能吸南北各地的消費者前來的主因!在這裡買家具不怕踩雷,業者跑得來和尚跑不了廟,售後服務不怕找不到業者!

儘管在秀厝村的各家木製工廠展示空間可以同時買到實木家具和合板家具,但本地並未生產實木家具,前述八○年代鹿港一帶的實木家具由於木材取得不易,工人難覓,生產成本居高不下,紛紛外移到中國大陸及越南、印尼等東南亞國家,因此,坊間買到的實木家具絕大部份是盤商從國外引進的產品。板材家具才是本地生產的產品!消費者來到這裡選購家具時不能單靠定價做判斷,因為使用的材質高低檔級相差甚大,消費者在前往選購時請先做一點功課,免得看得眼花撩亂,不知如何著手!

 

家具材質大不同

實木家具和板材家具各有優劣,實木家具十分耐用,但造型比較傳統固定,且價格高很多!板材家具輕巧造型多變,較有時尚感,價格也相對便宜很多!而常見的實木家具主要包括:松木、橡膠木、樺木、櫸木、榆木、水曲柳、橡木、黑胡桃等。一般分為硬木和軟木兩類,但不一定是指軟硬度,係與木材密度有關。通常,硬木是落葉樹,軟木是常綠樹。櫻桃木、橡木、榆木、樺木、櫸木等均屬於硬木,通常價格較高,但品質比軟木優良。軟木則包括櫸木、楠木、樟木、松木、杉木等,種類繁多,價格上較為大多數人接受。

倘若依材質高低檔級區分,低檔木材的松木、杉木等質地比較軟,常用作實木家具的輔材,如抽屜板、後背板,還可製作兒童家具,價格便宜,自然環保。中檔木材的橡膠木作為硬木因其價廉,被廣泛採用,某些大品牌家具也用此材料;此外,榿木、樺木、柞木三者差不多,價格一般不高。中高檔木材的櫸木和榆木俗稱北榆南櫸,一直都是居家家具的常用材料。紅木的價格也還算親民,兼具觀賞性和實用性。高檔木材多為進口而珍貴的檜木、胡桃木、櫻桃木,除作為高檔家具用材外,一般也作為優質貼面用材。

提到貼面用材,值得注意的是,由於木材取得成本高,加上環保意識抬頭,伐木受到約制,取得越來越不容易,又加上市場競爭激烈,正實木家具已不多見,絕大多數是貼皮實木家具。所謂貼皮指的是只有外表是標示的木材,中間則包覆其他較便宜的木材,在售價上比正實木便宜一些。但值得探討的是,正實木家具一定是好的,貼皮實木家具就不好?見仁見智,其實在濕熱的台灣天候之下,正實木家具易受潮變形,乃美中不足的地方,貼皮實木家具就不會有這項缺點。

但必須注意的是,需謹防業者以貼皮實木家具冒充正實木家具,讓消費者多花冤枉錢。至於如何分辨正實木和貼皮實木,可從直角側邊目視,正實木的木紋是連接的,貼皮的無法連接;唯半圓或圓形轉角,貼皮可延伸下來,所以不會準確。另外,可以檢視木紋,天然木材木紋不會重複,貼皮則可能有重複木紋。

至於板材,依製成方式和技術,亦有諸多種類,一般常見的有合板/夾板、木芯板、塑合板、密集板/密迪板/纖維板、蜂巢板、定向纖維板、美耐板、康貝特板、發泡板,品項繁多,常令消費者眼花撩亂!

夾板以多個薄木片堆疊壓製而成,具有防潮、抗彎曲的優點,價位比木芯板和塑合板高。木芯板上下為薄木片,中間包覆木條,缺點是不利打釘。塑合板則是先將木板打成纖維粒片狀再塑合成板,表面貼美耐皿紙,優點是有很多花色可以選擇。密集板製法如塑合板,只是密度較高,雖經濟實惠,但卻不耐潮、易發霉、易變形。蜂巢板顧名思義就是中間包覆的木芯像蜂巢狀,一般都用來作輕隔間。定向纖維板係以木屑壓製而成,通常用來做基材。美耐板以色紙及牛皮紙層層堆疊壓製,易清潔又耐刮,具防火特性,一般用來當作表面裝飾。發泡板並不是木材而是PVC製成,具防水功能但不耐重壓!

 

事前做功課以免空手回

有了上述概念之後,才能在茫茫的家具大賣場裡找到符合預算,又不會踩雷的理想家具!畢竟秀厝地處偏隅,南北來回也有一段車程,先做好功課才不會入寶山空手而回!目前本地的木製家具工廠大多已由第二代年輕老闆接棒,年輕老闆們善於網路行銷,幾乎每一家業者都架設了公司網站及臉書粉絲專頁,從自家公司的簡介、經營理念、產品到運送方式都詳細介紹,消費者可以先在線上瀏覽,再前往挑選,才不會漫無頭緒。並建議消費者多跑幾家,多看多比較,貨比三家不吃虧的定律是不會錯的!不過,耐人尋味的是,在實體通路上,本地的業者彼此約制,互不侵犯,但打開網路,卻煙硝味彌漫,網路留言不少是乏同業之間相互較勁,爭取帶風向的主導地位!消費者僅供參考即可,還是要親自走訪,眼見為憑,以免被煙幕彈誤導!

幾番比較之後,擇定符合自己需求條件的家具,最好能用手機仔細拍照下來,以便萬一送錯品項時有所憑據,避免消費糾紛;另者,送抵之後要仔細驗貨,以免業者狸貓換太子,明明現場看的是這一種材質的家具,送抵時卻變成包藏不同材質的家具,畢竟路途遙遠,退貨回來的運費到底要由誰來支付?提到運費,本地的家具業者訂定的辦法和一般的家具賣場大同小異,依車程距離和選購的總金額計算,買一定金額以上通常可享免運費優惠。由於這裡工廠多,搶客人的激烈情況不下於各地的家具一條街,只要利潤可以COVER,在運費上業者通常不會太計較。

業者坦言,之所以會有南北各地的消費者不辭舟車勞頓,大老遠跑到秀厝村選購家具,除了相信到源頭挑選價格會比較便宜一些之外,最主要的是業者通常不會一直緊迫盯人不斷催單,讓消費者可以好整以暇,沒有心理壓力地仔細挑選。其中的主因係場地都蓋在自家的土地上,全然沒有地租的壓力;同樣二、三百坪的空間,在都市每個月地租至少在四、五十萬元,成為家具大賣場最大的經營壓力。若再加上龐大的人事費,店家每個月的營運成本平均在九十至百萬元上下,難怪會被壓得喘不過氣,只要消費者上門必定想盡辦法留住客人,並在短的時間內砍單!反觀秀厝村的家具工廠,每一間都是家族式經營,人力都是自家人,老少全員投入,薪水支出節省不少!在這樣的條件之下,業者沒有太大的經營壓力,也就不會把壓力移轉到消費者身上!

中科家具業者梁鈴松強調,都會區家具一條街過路客較多,而本地的家具工廠過路客少之又少,絕大多數是老主顧介紹親友,因此之故,在品質上把關非常嚴謹,不敢隨意欺騙消費者,否則一旦被看破手腳,連老主顧這條線都會中斷,客源會不斷萎縮,最後在本地的產業聚落無立足之地!尤其同業之間大多是宗親和姻親,動見觀瞻,稍有風吹草動,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尤有甚者 ,現在網路資訊發達,消費者的負評也會讓業者大吃不消!也因為如此,消費者來到秀厝村選購家具,通常不會遇到太離譜的事!當然如果能遇到殷實的業者,童叟無欺,買賣皆大歡喜,將成為美好的消費經驗!

橫向整合一趟搞定

另外一提的是,家具需求市場基本上有兩大塊,一是現成的木製家具,另一是量身打造的系統家具;通常家中有設計裝潢的消費者都會以後者為主要考量,現成家具則只是點綴。為了滿足這一塊的需求,部份秀厝村的家具工廠在年輕世代接手後,也紛紛推出系統家具施工規劃服務,乃至於連廚具設計施工都跨足,以擴大市場商機。即使沒有設立此一部門家具工廠也會與相關業者業務搭配,彼此推介客人。本地的系統家具報價約在一尺四千五百元到六千元之間,視選定的板材優劣和施工難易度而定。

而本地也有知名的窗廉和線簾外銷工廠,其中更有上市公司,雖然業務以外銷為主,但如果境內家具業者介紹來的客人,即使是零星的工作,業者還是會接單,橫向整合,讓消費者跑一趟秀厝村就可以把新家裝潢、舊屋更新,一次搞定!